我的第一份工作（下）

但出了甘肃，就越来越荒凉了，我看到了一个个黄色的山丘，上面没什么什么花草树木，有的只是黄土得稀稀落落的灌木。张科长说那是戈壁滩。一路上都是戈壁，没什么景物，也没有看到什么人。司机说，这里还好了，他去过一些更偏远的地方，那里开车开上五六个钟头都不见一个人影的，真的会疯掉的。

白天我也挺新奇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但到了晚上，10点之前我感觉也行，看到张科长和小邹都在车后座打瞌睡了，我也有点困了。不过就司机一个人开车也太危险了，我死撑着跟他讲话，他说：你可不要睡着了噢，你睡着了我也想睡了，那很危险的。我就强打起精神来，跟他讲笑话，讲我们学校的趣事，我们这边人的思想，司机听得挺专注的。

我讲了差不多一个晚上，早上到后半夜都没合过眼。车子到后半夜三点多才到宁夏的。我真的累晕了。下车张科长说先去开个房间睡一觉吧。我们就找了个旅馆，我想我是得了精神亢奋，醒了一天一夜，到后来反倒不困了。不过后来也迷迷糊糊睡着了，好像我刚睡下没多久，天亮了，他们就来叫我起床了。

宁波是回族自治区，我们送完药后，那个牧场主人就请我们去清真馆吃饺子，没有猪肉馅的，呵呵，幸亏我有这点常识，不然听说回民是很忌讳讲猪的。

回来还是原路返回，为排解路途寂寞，我特意到小店买了两副牌。车上，我真的是累了，我真的无心再欣赏黄土高坡和戈壁滩了。靠在位置上睡了一觉。

我断断续续在西安待了半年左右吧，在这半年里，我把陕西所有的县区，村落都跑遍了。再一次提到那边的乡亲，我真的挺感动的。经常有人问我多大了，我说我84年的时候，他们都会惊呼，才18岁啊（他们那里讲实岁），这女娃真太不容易了。每到这时候我就会觉得眼眶发热。

我总感觉好像漏了一些东西，但又不知道插哪里好，就单独列出来写写吧。

西安的小吃也很多，而且很便宜。我闲着的时候总喜欢出去到附近的小店吃小吃。特别是凉皮，那是陕西的特色小吃，才一块钱一碗，做得特别爽口，他们也知道我喜欢吃，晚上吃完饭带我出去逛的时候，也顺便吃一碗回来。

还有那些面条，陕西八大怪中有一条是面条像腰带，我倒没去吃过这种腰带面，但那里的面真的很好吃，炸酱面是我最爱吃的。

小刘和小张在我刚去西安不多久的时候还带我去吃西安最有名的老孙家羊肉泡馍，那里的馍是要你自己瓣的，弄成一小粒一小粒，按你自己的意愿，大小都由你自己决定的。感觉特别有意思。

大明宫是在西安郊区，但也不荒凉，每到晚上，那里就有一个夜市，很热闹。最有特色的是那里的露天卡拉OK，其实也不叫什么卡拉OK，就是放了一个电视机，还有配了一套音箱，两个话筒，设施跟KTV也差不多，只是看起来挺怪的。小张唱歌挺不错，当然还有张科长，他每次去都要露一手，那梦驼铃，敢问路在何方，现在一回想起来还让我感觉荡气回肠。

张科长还曾一度迷上了我们这边的地方戏越剧，一天到晚缠着教他唱。我只会断断续续地唱几段，后来被他缠得没办法了，一次回家我就买了一套越剧的磁带带给他，他就每天在那在里学，一见到我就唱：林妹妹，我来迟了~~~~~~~金玉良缘把我骗呐。。。。。我真是要笑翻掉了，虽然调没走，但这个咬字太不像这边的口音了。还一个劲地叫我帮他矫正，结果每次都是越学越不像的。

其实在那里我最遗憾的是竟然没去兵马佣和华山玩，我经过临瞳好几次，经过兵马佣好几次，但都是在事，没有进去过。我总会打趣说，我真是有大禹精神，三过兵马佣而不入。我想下次我如果再去陕西的话，一定会去兵马佣的。

说起兵马佣，我同学朋友知道我去西安后，都叫我帮他们带点纪念品，小刘和小张就带我去逛，在大堰塔门口，有很多卖纪念品的地方，最多的东西就是兵马佣了。有很大的，仿真的，几乎跟真的一样。还有用盒子包装的，很袖珍，小小的，特别可爱，是一整套的。大一点的十块钱一套，小一点才四五块一套，我每次回来都要带几套回来送人的。

在西安这么久，有时候也会很郁闷。在那里每天做苦力，但真赚不到什么钱。有些货款收不进来，每次去老总都不在，手下的人说不能做主。

那个渭南的雷伯伯，我头两次去都不在。那个办公室里的阿姨，给我倒水，跟我拉家常，问我多大，为什么会到这边远的地方来。我就可怜兮兮地说我18岁，开始觉得好玩，就来了，现在在这里怎么怎么苦，怎么怎么不习惯，没收到钱我就拿不到工资，我也不能回去。说着说着，我自己就觉得有点心酸了，眼眶就热起来。

那个阿姨说她女儿跟我一样大的，现在还在读书呢，而且什么事都不干的。女人嘛，心总是很软的。说等雷总回来了，我跟他说说，回头我给你打电话好了，你过来拿钱。我高兴地走了。没几天陈姐就打电话给我，说雷总打她电话了，叫我过去拿钱。呵呵，我就去了，雷伯伯一看到我就说，这女娃，不容易呐！现在资金有点紧张，先给你一半，放心，下次我一定会全给的。第二次去的时候，我到我们那里的名茶市场买了几包茶叶带过去送给他。第二次终于把钱收进来了。

还有一户人家，钱欠了好几年了，地址都换了好几次，陈姐他们都认为钱肯定收不进来了。那天，陈姐说那个人手机可能打通的，她打过了，叫我打个过去问一下。我打过去的时候她态度好像挺好的，跟我打着太极，哭穷。我问了她的地址后才惊喜地发现，原来她新地址原来就在这个市场内。我马上赶过去，第一次没要到。她很客气地叫我坐着，跟我聊天。我也没有逼着她要钱，只是说我们厂长给我压力，说多久内一定要把钱收齐，什么什么的。反正差不多的话，我讲了一次又一次。

之后，我有事没事就跑到她那里去坐坐，呵呵，跟她诉诉苦。不知道是她确实被我打动了，还是觉得我烦了，抑或是陈姐打电话给她了。我第三次还不知第四次去的时候，她说她在叫会计准备钱，让我带过去。我在楼上等了老久才等到那会计下来，手里捏了一堆纸币。有一百的，五十的，十块的，甚至还有五块的。我终于知道她也是有苦衷的，真的是没有钱了，不然不会连五块的也拿出来给我的。我反倒觉得不好意思了。她说，小姑娘，早点回去吧，在这里多辛苦啊！

 呵呵，讲了这么多，也差不多可以收尾了，因为如果要一直这么讲下去，讲几天几夜也讲不完。

我一般在西安待一个月左右回家一次，前两次我都是坐卧铺的。后来，公司说如果坐硬座的话可以补贴给我坐卧铺的钱。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为了多拿这两百多块钱，我硬是选择了坐硬座了。

西安到杭州的火车是那种绿皮的，最原始的那种火车，没有空调，开得又慢。杭州到西安要坐28个钟头。

我去的时候一般都不是节假日，人倒不是很多，我每次买票的时候叫售票员给我一张靠窗的。累了还可以趴一下。我每次一上车就跟座位旁边的人聊天，那时候真的没有什么防备心理，总觉得世界是美好的，整个就是天下无贼里的傻根翻版。不过我运气还是不错的，从来都没有碰到什么坏人，可能人家看我年轻轻的，背个背包，梳两条小辫子，一副学生妹的打扮，都觉得我应该是个学生，所以也不会对我起什么歹心了。

不过天下无贼的神话最终还是在我最后一次回家的路中被打破了。

最近一次回家是因为我爸爸生日，我想也挺久没回家了，就买了车票回去了。

走之前，那里的人都依依不舍，因为我在那边真的给他们带来了很多快乐。我一个个向他们话别，说等我爸过完生日我就再来，后来我食言了。这次回来之后，我就再也没去过西安了。

头一天，他们买了很多吃的东西叫我带着路上吃。那天是小刘送我的，她送我去火车站，买了站台票送我上车，看我安顿好了才向我挥手道别。不是我放马后炮，我那时候真的有种预感，我可能再也不会去西安了。

上了火车我就跟对面的聊起天来。时间也过得很快啊，最难熬的晚上也被我熬过去了，大概中午11点左右就可以到杭州了，我好兴奋啊。

天刚蒙蒙亮，我就兴奋地睡不着了。我妈说了，我哥下午请假，我下午两点左右到新昌，了会在客运中心接我的。一个多月没回家了，回家我妈肯定会觉得我变瘦了，呵呵。

五点钟左右，我起身去上厕所。背着背包，手机就随手塞在裤兜里了。上完厕所在拉裤子的时候，手机从裤兜里滑了出来，在地上弹了一下就掉进了蹲坑的圆孔里。

我心慌死了，这是我爸妈为了参加工作，为可以跟我联系方便一点而送我的礼物，也是我身上最值钱的家当了，丢了可怎么办？我在厕所里徘徊了一会儿就急冲冲地跑出来，跟对面的人说：我手机掉了，呜~~~~~~掉到厕所里了，怎么办？我正慌着，火车就慢慢停靠在了安徽巢湖站，我想会一辈子记住这个地方的。大家都七嘴八舌地给我出主意，说火车厕所是跟铁轨相通的，东西掉下去就直接流到铁轨上了，刚掉下去火车就停了，再说现在天才刚亮，你下去找找吧。

说年轻吃亏就吃在了这里，我还真的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下了车。下车之后我把行李放在站台上，就背着背包沿着铁轨去找手机。我想反正箱子里就一点衣服和资料，又没钱，别人又不会要的。我怎么就想不到，我自己知道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别人没有透视眼，是看不到里面装了什么的。

我沿着铁轨走啊走啊，走了好长好长一段路，边走边哭，铁轨边有一些晨练的老人，他们真的很善良，过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手机在火车上掉下来了，我回去找，那老爷爷就说他从这边跑过去，叫我往另一条铁轨走，如果他找到了会还给我的。我一直记得他。

走了好久，直到我走不动了，我想还是回去吧。然后又蹒跚着回了车站。看到行李还在那里独单单地立着。我就靠在站台边哭了一阵，哭完了想想可能还走得不够远，就又返回去找，现在想想怎么这么傻，一个手机就一千五六百块钱，这么在找值得吗？那时我就这么执着地在找。路边一个男生，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应该是当地人吧，走过来问我：你怎么了？我哽咽着跟他说我手机掉了，要去找。他很好心的说：算了吧，火车开起来很快的，说不定你手机掉在很远的地方呢，也说不定已经摔坏了。你不要去找了，赶紧回家吧！我委屈地说：不行，我回家我妈妈要骂的。他说：你妈妈怎么会骂你呢？她肯定在担心你了，快点回去吧。我突然也觉得我应该回去了，现在我妈他们又联系不上我，我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坐上车回浙江。于是，我擦擦眼泪就往回走了。

到了站台，我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我的箱子不见了。我慌了神了，里面虽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一些资料，还有我的身份证，都没了，可怎么办？其实我后来想想最珍贵的还是我的一个日记本，记录了我参加工作的点点滴滴，现在也一并没了。

我还抱着一丝侥幸地心理，去车站办公室问问。走进去就问，我有个箱子放在站台上，你们有没有把我收起来啊？那些人被我问地莫名其妙，什么箱子啊？我就知道，这下真的完蛋了，手机没找到，连箱子也被人家提走了。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一个人坐在站台的柱子下面，靠着柱子大声哭，呵呵，说起来挺丢脸的，哭得还真是大声啊，就像小孩子突然发现妈妈不见了的那种无助地哭声。我真的是混啊，这可怎么办？

我的哭声终于引来了站台的乘务员，他走过来问我：小妹妹，你怎么了？怎么坐在这里啊？我一听有人来问我，我就哭得更伤心了，讲话也讲不清楚：我的箱子不见了，我去找手机，箱子，箱子放在这里，回来不见了。他被我搞得云里雾里的。后来终于在我断断续续地讲述中听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把我带到了站长办公室，看我的情形也讲不清楚话了，就帮我把刚才的事情复述了一遍给站长听。那个站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和蔼。听完了拍拍我的头，问我多大了？我说19岁，他说你爸妈还真放心让你出来这么远的地方。这小姑娘真是傻得可爱啊，火车开得多少快啦，一分钟好远去了，你回去找怎么找得到？再说火车有分车道的，你怎么知道是从哪条道开过来的呢？还有这个行李，站台上肯定有乘警的，你怎么不叫他们帮你看一下？就算他们不在，你也应该把箱往旁边灌木丛里一塞啊！真是傻孩子。

我无助地说，我要回家，我妈在等我回去呢。那位叔叔就叫我留了个地址，他说万一箱子找到，我会帮我寄过来的。等会儿一辆从大同开到杭州的车子经过，我会跟车上列车长讲一下的，你就不用补票了，上车就可以了。还问我身上有没有钱，我说钱有的，在背包里。呵呵，还真是老实，背包里装了我收来的一万多块货款。

七点左右，大同到杭州的车子就进站了，站长叔叔亲自陪我上车，帮我安顿好，跟车上的工作人员交待了一下，才说快回去吧。有消息我们会联络你的。我真的很感动，毕竟天下还是好人多。

在火车上，我一上车就趴在位置上哭，越想越伤心，越想越委屈。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睡醒了感觉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个梦，但睁开眼一看，才发现这是事实。

对面坐了一对情侣，做着一些亲昵的动作，一路说说笑笑的，我看了真是心烦，就拿起背包换了个坐位。车上工作人员来查票，我说我没票的，她就知道了，说是不是从巢湖上车的那个小姑娘，我说是的，她安慰了我几句就走了。

到杭州的时候已经差不多12点了吧。我下了车马上打的去东站坐汽车。

结果，我在东站转来转去，竟然找不到东站的进站口了。又不好意思问人，愣是在门口转了大半个钟头。那时，我就在苦中作乐，想想，幸亏箱子掉了，不然的话还得拖着个箱子呢，多累啊！

好不容易找到了，买了票都已经是两点多的票了。我坐上汽车又想起那些懊恼事，我在想，这回家了可怎么跟我妈交待啊？真是心烦。

到新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天已经擦黑了，我下了车马上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妈一接起电话就火急火燎地问我怎么了，有没有事。听到我妈的声音我真的感觉好踏实，我终于回来了。我说电话里也说不清，我回来了再跟你们讲。

就打了辆出租车回家。

还没到村口，我妈就远远地在那里等了，看我下车，马上接过我的背包。我眼泪又流了出来，断断续续地跟我妈讲了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我妈说：真是傻，手机掉了就算了嘛，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我们以后再也不去了。我又是好一阵难受。

晚上我爸生日当然是过不成了，我妈说下午打了一下午我的手机，就是联系不上。以为我发生了什么事了，现在人没事，回来了就好了。

那一晚，我睡得十分踏实。

第二天，我去了公司，把货款交给领导。陈姐听了我的讲述，一边觉得我好可怜，一边又觉得我好笨，太嫩了。

后来我就没再出差，一直在办公室待着。

再后来，我宁波的同学打电话给我，说她单位在招人，要不要叫我过来试试。

我妈说去吧，在宁波近。以后你再也不要去这么远的地方了。

于是，我来到了宁波。。。。。

（故事完）

后记：

后来，我打电话跟西安的那边人讲了我的事情，他们安慰我的同时知道我不在那个公司做了，以后也不会再去西安了，都挺难过。

我曾经写过一封很长很长地信给他们，信中提到了每一个那边的人。

我们一直都保持联络的，但后来因为我的手机被偷了几次，就没了他们的号码，他们也没了我的新号，就失去了联络。后来，我发现他们的门市电话也成了空号，我写了封信也没人给我回过。我就这以跟他们失去了联络。

西安，成了我一个永远都留恋的城市。那里有太多的欢笑和泪水。

我一直有一个想法，以后等我有钱了，有时间了，一定要回西安，去找那些曾经的朋友。